她愣了一下,愣的不是那句话的内容,是"哭"这个字。她整个下午都在处理这件事,眨眼、低头、把那层水膜压回去、不让它变成泪珠,她做得很小心,她以为她做成了,原来他一直看见。
而他看见之后没有指出来,没有当作一次失态记进册子里,也没有拿它当把柄,他只是在结束之后蹲下来,把这件事从"她没忍住"重新归到"正常"里。
他站起来,戒尺换回另一只手。她这才发现他还在看她,那个角度和刚才蹲下来的时候不一样,是俯视的角度,但她没有觉得被俯视,她觉得被观察,那种观察的质地和刚才惩罚时的质地不同,刚才是程序的,现在是人的。
他说:"你今天减少了原本十七次的错误,第三遍用餐礼仪时只有三次,明天如果继续减半,我会记一次加分。"
加分,这个词在她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加分不是为了惩罚而存在的,是为了奖励而存在的,一个规训导师,在她犯错的第一天,已经在想怎么奖励她了,不是今天,今天该打的还是得打,但明天可能不同,后天可能更好,这个方向是向上的,不是向下的。
"明天"这个词她也留意到了,他在说"明天"的时候,说的是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不是"如果你表现好就有明天",是"明天会来,你会在",这两种说法听起来差不多,但重量完全不同。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之前不一样,不是情绪上的变化,是节奏上的,他在"减少了"和"第三遍"之间有一个微小的停顿,那个停顿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在听。他在意她听不听得见这句话,这个在意比这句话本身更让林晓注意。
林晓没有回答,她盯着他,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她站起来,把手边的衣袖整理了一下,用尽量平的语气说:"知道了。"
他也站起来,说:"下午魔力测试,吃点东西再来,两个时辰之后。"
他在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视线没有特定的方向,不是看她的脸也不是看她的身体,是看她这个人的整体,然后他收回视线,走了。门关上了,很轻,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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