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子在这几分钟里还给了她一个奇怪的东西,她不需要决定手放在哪里,不需要决定姿势要不要换,那些决定权跟着手腕一起被收走了,剩下的她只需要待着,待着这件事她平时做不好,此刻做得很好,因为没有别的可做。后来她估算过整件事的时长,从他说手腕到绳子离开手腕,前后大概二十分钟,打的部分只占里面很小的一段。

        他替她解开了绳子。

        他把每个绳圈一圈一圈地解,没有用剪的,是解开的,那个过程比绑上去的时候慢一点,她感觉到绳子离开手腕的皮肤,那条接触线一点一点消失,皮肤上留着浅浅的一圈印,不深,是那种会在二十分钟内慢慢消退的印,她把手腕翻过来看了一眼。

        上次的印几秒钟就没有了,这次的会留一阵,绑得更久,压得更实,物证的持续时间和这件事在她身上的分量一起变长了。血流回到指尖的时候不是痒,更接近一种细小的胀,从腕骨往指节推,推到指尖的时候她的手指自己动了动,像刚醒。

        他把绳子绕好,拿在手里,说:"你同意这套规则了吗。"

        "没有。"她说,回答得非常快,快到她自己都注意到了。

        那个快是防御性的,答案在问题问完之前就已经在门口站好了,她听见自己声音的时候甚至有一点错觉,好像这个不字不是今天的她答的,是过去这一个多月里那个一路说不的她攒下来的库存,顺着惯性出的货。

        他说:"那你为什么在遵守。"

        这个问题她没有准备,她以为他会继续说什么规则相关的内容,没有想到是这个,她在那个问题里停了几秒钟,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在找答案,她知道有个答案,那个答案在某个地方,她在找它。

        找答案的那几秒钟里她体验到一种罕见的处境,她的脑子习惯了在任何问题上都有立场,观点可以是错的,但从来是现成的,这个问题不是,这个问题往下是空的,她伸手进去,第一次摸到自己对自己也没有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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