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白净的学生低着头从他手里扯过自己的校服,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学生蹙着眉,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在哭,学生背过身去换上,校服还潮着,他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陈金默想再嘱咐他一句回家洗个热水澡,可是学生已经溜出去还把门甩上。

        也好。

        陈金默一个人吃完了剩下的粥,隔壁的叫声才停下来。

        他想用一个巴掌把自己扇醒。这个地方逼仄又肮脏,不是懵懂干净的学生该来的地方。

        他低着头走回家去,踢了一路的石子,到家开了门才从哥嘴里知道自己的眉头皱得紧。哥着急忙慌地问东问西又赶他去洗个热水澡。浴室蒸气缭绕,可是和他在陈金默家里的热气不同,这个浴室里的热气没有暖暖柔柔地抱着他,而是一个劲地要蒙住他的口鼻让他一边洗澡一边流汗。让他烦躁地想赶紧洗完出去,吹一吹只有在小混混身边的时候能吹到的清爽的风。

        他那晚做了梦,梦里回到陈金默那个小房间里,还是缭绕的雾气。他被陈金默的外套或是白衬衫什么的裹住,像条帘子。他觉得自己呼出的都是滚热的水汽,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于是眯着眼睛朝身上的人低低喊一句热。回应他的声音更热更哑,他说我怕你着凉了。

        他还说我这房子隔音不好你别生气了。

        他还说你还饿不饿,我手头紧就这些吃的了,我去给你买个包子。

        他赶忙伸手把他抓紧,想继续被他的衣服和味道裹着。他还是说我热。他说你不要走。

        他后来想如果那天不是看见那盒避孕套,他应该不会那么急着走。他说不定会在吃完饭之后坐在小沙发上,在雾气缭绕的屋子里和他分一支烟,在暖黄的灯光下奢侈地仔细看一看他的脸。陈金默说不定会好好和他讲一讲关于他的事,他如果早点知道了那些事,后面应该也就不会离开地那么决绝。

        可是哪有那么多早知道呢,他如果能早知道这些过去和后来的事,应该就会勇敢地向他讨那个吻,而不会把自己卖出去,不会去杀那些人,或者最起码,给陈金默换盒好点的避孕套,或者找到那个叫黄翠翠的女人,帮她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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