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四下午四点,周放照例试当天的酱。
今天试的是新的肉酱。罗意礼拜天下午来过一趟,拿着那张旧菜单,坐在吧台最边上写了两个钟头,写满了一张纸,又翻过来写背面。卡波纳拉的奶油删了,肉酱配的细面换成宽面,饭後推荐那一栏,卡布奇诺换成了浓缩咖啡和柠檬酒。她还在最後加了一行字:夏天的晚上,要有AperolSpritz。
「这是什麽?」周放问。
「橙色的开胃酒,加气泡酒和苏打水,放一片橙子。」罗意说,「罗马夏天傍晚,每一张桌子上都有。」
「现在是十一月。」
「所以写在最後一行。」
周放没有马上答应。改菜单要换食材,猪脸肉比培根贵一倍,宽面要每天现擀,人手不够。三个礼拜前他用信用贷款凑了三万块给老许,还差两万,老许说下个月一号以前一定要还。可是那天晚上他拿着罗意写的纸,在吧台後面一直看到关店,最後还是去找了范永年。
周放把那张纸拿给范永年看。范永年戴上老花眼镜,从头看到尾,只说了一句:「宽面我来擀。」
新的肉酱熬了五个钟头。周放尝了一口,比以前的重,後面有一点红酒和牛奶的味道,是罗意说的博洛尼亚做法。他又尝了一口,没有说话,拿起粉笔,在门边黑板上的〝今日待用〞那一行,写上:肉酱宽面,剩八份。
晚上七点,罗意背着琴盒来了。
周放替她在靠窗的角落清出一块地方,搬了一把没有扶手的木椅子。罗意坐下来,调了五分钟的弦,店里的客人一个个转过头来看。她没有报曲名,直接拉。第一首很慢,周放听不出是什麽,只觉得店里好像一下子安静了,连厨房里锅铲的声音都小了。
第二首拉到一半,门开了,进来一个年轻人,穿着送外卖的冲锋衣,头盔夹在胳膊底下。他没有往里走,站在门边看黑板,看了很久。周放走过去,问他是不是来取餐的。年轻人说不是,指了指黑板,小声问:「这个,还有吗?」
「有。」周放说,「坐吧台边上,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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