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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下旬的最後一个周一，台北的午後仍带着夏末的闷热，却已经有风从仁爱路的栾树梢头掠过，把穿堂公示栏前的那张红头公告吹得轻轻翻动。纪旭言站在人群外围，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深蓝色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眼神落在公告最上方的那一行字。全国高中新创投资竞赛初赛结果，第一名，台北菁英高中纪旭言团队，报酬率四十二点七pert，策略备注栏写着云端资本支出对冲高杠杆房产金融。这行字在午後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周遭同学的议论声像是潮水一样漫开，有人拿起手机拍照，有人低声惊呼那个报酬率根本是职业操盘的水准。
纪旭言没有停留太久，转身往教室的方向走。他的步伐稳定，脸上没有太多喜悦的波动，对於重生回来的他而言，这个数字并不是惊喜，而是第二套对冲模型在备用帐户里演练了无数次之後的必然。券商帐户被法遵程序限缩的那几日，他与两名队友在南京东路的共享办公空间里几乎没有阖眼，将原本依赖单一帐户集中下单的逻辑拆解成更细的风险控管模组，把每一笔多单与空单的曝险都压在百分之三以内，用公开财报附注里的利息覆盖倍数与发债到期结构去推演现金流断层的时间点。这份克制让报酬率从原本的爆发型曲线变得更为平滑，却也让评审在初赛审查时给出了极高的评价，认为这是一组具备机构思维的高中生模型。
消息在当天晚上就越过了校园的围墙。信义区的金融商圈对於任何带有超额报酬的故事都极为敏感，几家财经新媒体的记者在晚间的通讯软体群组里转发了竞赛公告的截图，标题写得耸动，十八岁高中生海赚四成，素人天才还是背後有高人指点。共享办公空间的柜台在隔日早晨收到了三封采访邀约，其中一封的署名让纪旭言多看了一眼，寄件人是蔚然资本创办人蒋蔚然。那个名字在台北创投圈并不陌生，三十一岁，海外名校MBA，染着深棕色俐落短发，常年以黑色套装与尖头高跟鞋的形象出现在财经论坛的头排，媒体给她的封号是创投新星，以敢於高估值收编早期团队着称。
同一时间，一篇署名评论在财经网站的头条版面上线。标题是高中生操盘神话的风险盲点，内文以看似客观的语气质疑纪旭言团队的绩效只是建立在单一产业趋势的运气上，若将时间拉长至升息循环的完整周期，这种做多云端、放空房产的手法将面临极大的回档风险，文章末尾甚至点名共享办公空间的场地提供者，暗示让未成年学生过度接触杠杆商品有违教育本质。文章的转发速度极快，家长群组里有人开始担忧，校务处也在当天下午收到了关切电话。纪旭言坐在共享办公空间的长桌前，将那篇文章从头到尾读了两遍，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敲击，唇线抿成一道平直的线。前世他在跨国金融集团的董事会里见过太多类似的手法，先用媒体定调，再用关切包装施压，最终的目的从来不是提醒风险，而是压低对方的谈判价格。
邀约的讯息在傍晚六点传来，没有透过学校的窗口，而是直接传到纪旭言为了工作室申办的门号。讯息的用字极为俐落，纪同学你好，我是蔚然资本蒋蔚然，拜读了你们初赛的模型，很有想法。明天下午三点我在信义区松高路的办公室有一个空档，想请你来聊聊，关於下一轮募资与媒体曝光，或许我能提供一些资源。讯息後面附上一个楼层与会议室编号，语气礼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节奏。队友有些兴奋，认为这是被主流创投看见的机会，纪旭言却只是将手机萤幕反扣在桌面上，轻声说了一句先别急着高兴，这是獠牙。
隔日下午三点，信义区的玻璃帷幕大楼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纪旭言穿着整烫过的白衬衫与深蓝西装外套，没有打领带，头发梳理得乾净俐落，手里拿着一个极简的黑色资料夹，里面只有三张纸，一张是团队的风险控管流程图，一张是公开资讯整理的资金到期结构表，另一张是空白的笔记纸。他搭乘高速电梯直上二十七楼，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冷气与淡淡的木质扩香气味扑面而来，蔚然资本的接待柜台以雾面金属与深色木纹构成，墙上挂着过去投资案的上市钟与媒体封面，刻意营造出一种新锐而强势的氛围。
会议室的门被助理推开，蒋蔚然已经坐在长桌的主位上。她比照片中更为锐利，身高一七二，比例修长，黑色套装的剪裁极为合身，收束的腰线将胸前的饱满与腰腹的紧实衬托得恰到好处，窄裙下的双腿交叠，尖头高跟鞋的鞋尖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她那头染成深棕色的俐落短发刚好切在下颚，露出修长的颈部与精致的锁骨，妆容冷艳，眼线描得俐落，唇色是饱和的带棕红，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都会菁英特有的侵略性与香气。她的香水不是甜腻的类型，而是带着淡淡菸草与皮革调的木质香，随着冷气的流动若有似无地飘来，让人不自觉绷紧神经。
纪同学，比我想的还要稳重。蒋蔚然站起身，主动伸出手，指尖修长，指甲涂着接近裸色的雾面甲油，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细细的铂金戒指。她的握手力道不轻，眼神直直地落在纪旭言脸上，带着审视与试探。请坐，听说你们在共享办公空间做出了四成的绩效，老实说，我在你们这个年纪还在烦恼交换学生的申请资料。
谢谢蒋总监拨空。纪旭言回握，掌心温热而乾燥，力道平稳，没有因为对方的气场而显得局促。他在长桌对面坐下，将资料夹平放在桌上，背脊挺直，双手交叠，姿态从容。初赛的成绩有一部分是产业趋势的顺风，我们更在意的是模型在逆风时的存活率。
蒋蔚然挑起眉，唇角扬起一个带着笑意的弧度，却没有太多温度。她让助理送来两杯黑咖啡，咖啡的热气在冷气房里化成薄薄的白雾。她端起杯子，指尖沿着杯缘轻轻滑动，黑色套装的袖口因为动作而微微上缩，露出一截白皙而骨感的手腕，血管在薄薄的肌肤下若隐若现，那是一种长期处於高压与熬夜之下的精致，却也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我直说好了。蒋蔚然放下杯子，声音压低，语速加快，带着创投圈特有的节奏感。昨天那篇评论你应该看到了，写得有点重，但市场就是这样，你越亮眼，质疑就越多。高中生操盘的叙事在媒体上很吸睛，可是对後续的募资并不友善，金管与校方的关切很快就会来。我们蔚然资本可以帮你把这条路铺平，用更高的估值把工作室收进来，给你们一个乾净的法人主体、法遵与媒体公关的团队，你们只要专心做模型，估值我可以直接开到八位数，让你在决赛前就拿到第一笔机构资金。
她一边说，一边将一份薄薄的条款清单推到纪旭言面前。文件上的数字写得漂亮，投前估值、期权池、创办人留任条款，看似优渥，但最底下一行小字却要求工作室将选股逻辑、因子权重与数据清洗的原始码完整移转至蔚然资本的投研系统，且未来两年内团队不得以同类策略另行募资或对外揭露。空气中的木质香气似乎变得更浓，蒋蔚然的身体微微前倾，黑色套装领口因为角度而露出胸前柔和的起伏，肌肤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她的眼神紧锁着纪旭言，像是猎人等待猎物对诱饵做出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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