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雯的屍体被抬走的时候，学校停车场里那辆白色的奔驰Ｃ２００还停在原位，车钥匙插在不拔的位置上，仪表板上的小灯亮着，像一盏没有人吹熄的蜡烛。
学校在上午十点出了讣闻稿，稿子上写的是「意外身故」，没有写奔驰，也没有写那辆车的车牌号。小雯的班级在第二节课集体哭了起来，班长站在讲台上说不出话，四个男生抬了一个花圈到停车场，又抬走，因为校工说车不能挡。
小雯的同学都知道她突然有了一辆车，却没有人知道那辆车是怎麽来的。只有小柔知道。小雯死的前一晚十点，还在宿舍里给小柔看手机里行车证的照片，她说：「柔柔，你看，车主这一栏写的是我的名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像在报一门科目的分数。
影若曦在讣闻稿前站了很久。他不敢走到浪漫猎手身边，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麽身份站过去——他是买车的人，也是那个在７１６房间里没有任何前戏就把小雯压在身下的人，也是那个俯身闻了床单上血迹的腥味、露出满意笑容的人。
浪漫猎手是凌晨四点赶到的，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站在车门旁边，伸手摸了摸车头那个银色的标志，摸了一次，又摸了一次。辅导员在旁边说了些什麽，他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他只记得八年前那个路口，一辆奔驰接走了小雯的母亲，他牵着小雯站在路口，对着远去的车尾喃喃自语。
天亮以後，影若曦来了。他站在十米以外，看着浪漫猎手跪在车前，把额头贴在引擎盖上。浪漫猎手没有回头，只问了一句：「她的那第一次，卖了多少钱？」
影若曦说：「一辆奔驰Ｃ２００，落地三十一万。」
浪漫猎手站起来，回过头，他没有打影若曦，他只是很轻地问：「那你拿什麽换的？」
影若曦低着头说：「我家祖传的一件碧玉貔貅，我典当了五十万，钱全在车上。」
浪漫猎手的脸一下子空了。他在这个城市混了半辈子，论坛上写过无数飘逸的文字，也见过无数被老板们送出去的礼物，他当然知道唐代碧玉貔貅这几个字值多少。他看着影若曦，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用一百万换了她的一次，她用一次换了一辆车，你们两个人都算对了，只有她算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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