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撑到下午躺地板,还不是我替你揉。」她笑,把橡皮筋套回箱子上,手指在冰水里浸过,指尖发红。

        她是我们家的外来人,外来人的毛病是爱还旧账。哪一年她替阿爸缴过一笔瓦斯费、哪一年她把蔡笸欠的三十块还清、哪一年她把自己的RING换过一面,她都要在合适的时候拿出来数一遍,数的时候不带火气,像在数一串念珠。今天她还没开始数,但我听得见她喉咙里那句话在滚。

        我走过去帮她把另一箱鱼抬起来,箱子的重量压到我肩膀,鱼冰得隔着T恤发疼。她伸手来扶箱子另一头,手掌碰到我手背,她的手掌热,我的手冷,两种温度在箱子的把手上撞了一下。她没缩手,指甲在我手背上刮了一道,很轻,像随手赶一只蚊子。

        「你昨晚几点回来。」她问。

        「两点。」

        「两点半。」她说,「我在顶楼听见你的机车。」

        「半路在超商停一下。」

        「停一下停四十分钟。」她笑,「你那个耳机我看得见,从顶楼的窗。」

        巷口的机车一辆一辆过去,外送平台的机车从我旁边挤出去,后照镜差点扫到我鼻子。我低头搬鱼,不敢看她。她的骚穴在我脑子里不是形状,是温度,是昨晚我在遮雨棚里闻到的那股味道,混着沐浴精和一点点血腥气,月经刚干净的味道。

        阿爸把最后一箱鱼推上车,后挡板咚一声关起来,他弯下去捡地上的绳子,起来的时候脸皱了一下,手按在腰侧,指节绷白。陈金枝走过去,手掌贴在他腰上,隔着那件旧衬衫按了两下,他吸了一口气,肩膀松了一点。

        「中午我替你揉。」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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