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一位眼神温和的出版商走了出来。他看见了奈尔，认出了他，神情随之骤变。那份温和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戒备与怜悯的目光。
“切瑟姆先生，”那人低声说道，“你的作品……确实很有才华。但那些主题……那组十四行诗所涉及的内容……风险太大了。这个世界还没准备好接受这种……”“……诚实。这会毁了你。如果我们把它印出来，也会毁了我们。”他把手稿塞回奈尔那双已然麻木的手中。“换个话题吧。找个更稳妥的。或者干脆换个行当。”
那人转身离去，留下奈尔独自站在街头，任凭马车在身旁隆隆驶过。手中那份曾寄托着希望的手稿，此刻却沉重得宛如铅块。羞耻感卷土重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深重，还夹杂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孤立感。这个世界还没准备好接受这一切。传达出的讯息很明确：你不被接纳。藏起来。收敛锋芒。彻底消失。
街景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黑暗。他回到了伍德斯通庄园那宏伟的图书馆，但这里空无一人。书架仿佛向着无尽的远方延伸。而在壁炉旁，站着艾萨。
但这并非奈尔熟悉的那个艾萨。他背对着奈尔，身姿僵硬，双肩紧绷，透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艾萨？”奈尔唤道，胸口那点微弱的希望仍在挣扎着闪烁。
眼前的艾萨转过身来。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向奈尔展露坦诚与温情的脸庞，此刻却戴上了一副客气而疏离、充满轻蔑的面具。那神情，就像是一位上级军官在打发一个令他失望的下属。“切瑟姆，”他开口说道，那个昵称如今听来只是一种例行公事的称呼。“我考虑过那件事了。我们之间的这种……关系。这根本行不通。”
奈尔感觉脚下的地面仿佛瞬间塌陷。“什么？可是……昨晚……你明明说……”
“那只是一时的软弱。一种荒唐的幻想，”艾萨说道，语调冷静得令人背脊发凉。他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恼人的飞虫。“我是一名军人。一位将军。我必须顾及我的声誉与身后名。我的部下会怎么想？后世史书又会如何评说？竟然与……这种事……纠缠不清？”说这番话时，他甚至没有看奈尔一眼。“那不过是一场幻想。一场美丽却有毒的幻想。而现在，我已然清醒。”他转过身背对那团火焰，将奈尔从眼前、从生活中、从心底彻底驱逐。
那痛楚是实实在在的，仿佛一柄长矛贯穿了奈尔那虚幻的灵体核心。他内心深处所有隐秘的恐惧，此刻竟被那个对他而言重逾生命的人亲口道出。那份羞耻感不再仅仅是灼热的煎熬，更化作了一片冰冷的虚无，将世间所有的光亮与温暖尽数吞噬。他恨不得就此沉入地底，彻底消散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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