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最里面，六号房。祝您做个美梦，大人。」
我接过锈迹斑斑的铁钥匙，将古旧的牛皮包往肩上提了一下，转身踩着那嘎吱作响的楼梯，朝着那间属於我的狭小避难所走去。
一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朽木门，迎面扑来的是混杂着陈年霉味、动物油脂和尿骚味的厚重恶臭。房间没有窗，闷热得要命，我都能嚐到屋里飘浮的皮屑与尘土，门口装屎尿的木桶里那股腥臊的恶臭激得我差点把刚吃进肚的晚饭吐出来。
这地方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用薄木板在死角硬隔出来的棺材。长度勉强够一个成年人伸直双腿，稍微抬头脑袋就会撞上斜塌下来、挂满蛛网的房梁。唯一的家具是一张破烂的门板，上面铺着一层颜色发黑的稻草，这就是我的床。在这里，我连转个身都得小心翼翼。
那层早已变质的乾草，一坐上去就发出沙沙的脆响，伴随而来的是刺鼻的霉味。藉着走廊里劣质牛脂蜡烛昏暗的黄光，能看见无数黑色的跳蚤和暗红色的臭虫在草堆中肆意爬动。看来，今晚注定要与这成百上千只蝨子共眠了。
楼下大厅中醉汉的粗俗对骂、墙壁夹层里老鼠的吱吱声，甚至是隔壁妓女接客时的放浪淫叫，全都毫无阻隔地钻进我的耳朵。
我叹了口气，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从水貂工坊买来的精工骑兵长靴此刻正安稳地塞在我的牛皮包里，而我脚上穿着的，依旧是那双沾满了鹿鸣村黄土与晨曦镇粪水烂泥的破草鞋。
这一天的奔波，我早已脏得不成人形，衬衫黏糊糊地贴在身上。明天一早，我就要穿上新靴子踏上前往首都的马车，如果我就这麽带着满身污垢和烂泥，那双名贵的皮靴大概会直接被我的脚臭给毁掉。
我决定去把身体洗乾净。
我将钥匙拿好，没有把牛皮包留在这间四处漏风的旅馆，我把全部家当背在背上，再次推开「鲱鱼尾巴」的橡木门，重新踏入了那片黏稠的夜色中。
一出门，温热的夏末夜风吹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我想起了圆规学士那套常常挂在嘴边的「四液学说」与「瘴气理论」。在智慧城大学那些德高望重的学士们看来，在深夜的下城区洗冷水澡，无异於主动打开毛孔吸入污秽的恶性瘴气，会直接导致体内的黏液与黑胆汁失衡，轻则高烧不退，重则当场暴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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