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全溪堂的命脉,百年老酱Ssi-ganjang,」智安走上前去,轻轻抚摸着古陶缸的缸沿,眼神里透着复杂的敬畏与伤感,「这十二个缸里的老酱水,从朝鲜王朝末期就开始发酵,历经了一百五十年的岁月。每一年,宗家只会取出极少量的老酱水,加入新酿造的酱油中进行接酱Ssi-gaji。父亲常说,只要这十二个缸不乾,全溪堂的灵魂就不会灭。」
智安用一把特制的骨质长勺,小心翼翼地从缸深处舀出了一小勺沉淀了一百五十年的老酱水,滴在一个小白瓷碟里,随後取出一块用老酱水腌渍了整整一年的「宗家熟成酱泡菜Ssi-ganjangKimchi」。
这种泡菜完全不使用辣椒粉或白糖,而是将整颗优质大白菜浸泡在稀释的老酱水中,放在地下五度的恒温环境里慢速发酵。白菜叶已呈现出一种如熟成琥珀般的深褐色,质地半透明,泛着油亮的光泽。
「来,嚐嚐看这个困住了我半辈子、却也养育了我半辈子的味道。」智安将瓷碟递给涵意。
涵意接过瓷碟,用竹箸夹起一片半透明的深褐白菜叶送入口中。
「咀嚼——」
没有现代泡菜那种直接刺激的甜辣,第一感是极致深沉、带有浓郁微咸的豆香;随後,一种历经百年发酵产生的极致鲜味Umami在舌尖爆发开来!那鲜味浓厚得宛如顶级熟成起司与老火高汤的结合,尾调带有淡淡的甘草药香与山泉水的清甜,层次无比厚重,令人肃然起敬。
「这味道……太震撼了,」涵意细细品味着,眼神里满是惊叹,「它有一种沉甸甸的尊严感,像是有一百年的时光在舌尖上流淌。」
智安看着涵意,眼眶微微泛红:「是的,这就是老酱的力量。家族长辈想抢走它,用它来变现、开连锁店;而我父亲想用它来把我一辈子锁在全州。涵意,我深爱着这个味道,但我讨厌这座锁住我的牢笼。」
涵意看着智安眼中的痛苦与挣扎,再也忍不住,她放下瓷碟,伸手将智安紧紧拥入怀中。
在弥漫着百年老酱香气的幽暗酱房里,涵意将脸埋在智安的脖颈间,感受着智安微微颤抖的身体。
「智安,」涵意贴在她耳边,声音无比坚定,「我们不逃,我们也不拱手让人。我们要用你的现代工艺与我的镜头,把这百年老酱的味道带出去!让全世界知道,真正的全州老酱,不是宗家的私产,而是属於你的、属於世界的艺术!」
智安在涵意的拥抱中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冰凉的手掌紧紧扣住了涵意的背脊。在全州韩屋村沉重的夜色中,两人的灵魂因共同的对抗与信念,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紧密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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