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雕花木门再度被无声推开。一位满头银丝、步伐却沉稳如山的老人缓步走进包厢。他身上没有昂贵名牌的浮夸,仅穿着一袭剪裁朴素的深色毛料西装,但那双在老花眼镜後深邃锐利的眼眸,却自带一种历经岁月淬链、不怒自威的学术泰斗气度——正是刚卸下重担的台北大学法律系前系主任,孙建华教授。
「教授?」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凌枫猛地一愣,随即迅速收起玩世不恭的姿态,霍然起身相迎。
孙教授看着眼前这位自己当年在法学院最头痛也最器重的得意门生,嘴角浮起一抹和蔼却透着精明的笑意,抬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行了,别弄那些虚礼。我让恩琪在外面点菜,先进来跟你们打个照面。顺道正式通知你们——我这把老骨头,今天起正式退休了。」
苏婷琪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惊喜,连忙起身替教授斟上一杯热普洱,语气带着由衷的敬重:「教授,好久不见!您这尊法律界的泰山北斗真退下来,整个法界司法圈可都要大地震了。往後您有什麽规划?」
孙教授端起茶杯,目光深深地看了凌枫一眼,语气坚定且带着沉甸甸的期许:「我打算留在双北,替这小子重新搭个乾净的台子,再办一间彻彻底底、不沾任何铜臭与权力污垢的律师事务所。」
话音未落,包厢门再次开启,身穿米色风衣、气场高挑冷冽的焦恩琪走了进来,随手带上了房门。
苏婷琪主动替她拉开身旁的皮椅,神色随之肃穆沉凝:「既然恩琪也到了,人齐了,我就把话摊在台面上说。皇庭现在内部的夺权斗争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十五年前我父母受邀赴美任教後,我大伯便彻底接管了家族的商业版图。我那位不学无术的堂哥,去年靠着家族动用无数资源补习护航,好不容易才吊车尾混到一张律师证。现在他们这群老狐狸急着要把告律强行吞并改名,根本不是为了什麽律所扩张,纯粹是要把告律现成的大案与荣誉当成嫁衣,替他铺好直通法律界高层的捷径。最可怕的是,我最近连远在美国的父母都完全联络不上,老宅那边显然动了手脚。」
「没错,现在信义路总所已经被搞得乌烟瘴气。」焦恩琪接过话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那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一天实习都没做过,法条都背不齐全,今天下午居然已经直接带着人事任命书,打算空降霸占资深合夥人的办公室。凌枫,等我手头这两起重大的民事背信案收尾,我也会立刻递交退夥协议投靠你。再在那个鬼地方多待一天,我这身律师袍都要被他们的脏手给弄脏了。」
一直静静啜饮着热茶的孙教授此时轻轻将茶杯放回瓷碟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他那双洞悉世事的目光宛如实质的火炬,直直刺向凌枫:「凌枫,我这把老骨头愿意顶着这张脸面出来替你压阵,可不是毫无条件的。」
凌枫单眼皮微微一挑,心头警铃大作,深知这只法律界的老狐狸开出来的条件绝对不会轻松。
果不其然,孙教授慢条斯理地靠向椅背,语气平淡却带着长辈不容置疑的威严:「当年我和你父母、还有云星的父母都在北大同窗苦读,情同手足,後来甚至一起集资买下了现在三峡北大特区那栋连栋宅邸。那时候你们两家人就私下立了约,将来若生了一男一女,必定要让孩子们结为连理。如今你爸妈跟云星父母退休飞去南法庄园享清福,临上飞机前,可是千叮咛万万嘱咐,要我看紧你们两个,直到你们把结婚证书领到手为止。这件事对你凌大律师来说,应该不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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