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具身体,这双手,还有什么资格去触碰照片里那个干净明亮的笑容?还有什么脸面去回忆北海边那个带着皂角清香的吻?
他以为自己是在为理想受苦,却原来是在一步步滑向泥淖,连带着将远方的她也拖入了更深的黑暗。
如果他留在她身边,哪怕一起被批斗、一起游街,至少是并肩的,干净的。可现在呢?他在这里苟且,她却可能在改造营承受非人的折磨。他的“牺牲”成了可笑的背叛,他的“坚持”成了加速她坠落的砝码。
愧疚与自鄙如同两头野兽,啃噬着他所剩无几的尊严。他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脏透了。不仅是这具日渐消瘦、却依然被女人们用目光扒光的身体,更是这颗充满了天天算计如何讨好赵春梅、恐惧如何躲避更直接的侵犯和无力感的内心。
他配不上林婉的等待,配不上那方绣着交颈鸳鸯的手帕,甚至配不上“痴情”这两个字。真正的痴情,应当是宁折不弯,应当是生死相随,而不是像他这样,在现实的压迫下,一点点弯折了脊梁,玷污了誓言。
“婉儿……”他对着照片无声地张嘴,泪水终于滚落,砸在冰冷的手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对不起……我太没用了……我不但帮不了你……连我自己……都快守不住了……”
这种“守不住”的预感,比任何具体的侵犯更让他恐惧和自厌。他知道赵春梅的耐心有限,知道这山坳的规则,知道自己迟早要付出代价。而当他真的付出代价的那一刻,他与林婉之间的一切,就真的被彻底玷污,再无挽回的余地了。
正是这种对自身“不洁”未来的预感和深深的自责,将他推向了更彻底的绝望。
烧掉信件,不仅仅是对等待的放弃,更像是一种提前的自我惩罚和决绝的切割——仿佛烧掉了这些寄托着过往深情的纸页,就能将那正在滑向泥潭的、不堪的自己,与记忆中那个洁白无瑕的恋人和爱情,稍微分隔开一点。
……
火焰吞噬信纸,灰烬如黑雪般落下。他静静看着,仿佛也在看着自己那尚未发生、却已注定肮脏的未来,一同化为灰烬。烧掉了,就干净了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些东西,必须被烧掉。连同他那可笑的理想,天真的誓言,以及……那份早已无颜面对的、关于“三年后”的承诺。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迷你中文;http://www.jnhdqp.net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