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低,像是粗砺的砂石碾过布面,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的人特有的简短和笃定,但并不刺耳。

        然后他问:“还能走吗?”

        宋怀瑾只是看着他,用那种因为高烧而泛着水光的、却依然明亮的眼神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又说了几个字:“我想活下去。”

        声音比方才更轻了,像是用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她还在看他,等着他的回答。陆正衡看了她片刻。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眉头依然微微蹙着,但他看她的眼神里,那种评估的重量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简洁、更直接的东西。

        他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肩背,一手托住她的膝弯,将她从稻草堆里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轻得不像话——像一把骨头架子,几乎没有什么重量。隔着脏污的衣裳,他能感觉到她身上滚烫的温度,像一块被烈日烤过的石头。她被触碰时疼得微微缩了一下,但只是咬住了下唇,把那声痛呼咽了回去。他将她往怀里拢了拢,转身大步朝庙门外走去。

        身后传来副官张诚压低了声音的询问:“督军,这是……?”

        “回府。叫大夫。”简短,干脆,没有解释。

        张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跟在自家督军身边这么多年,从没见督军从外头捡过人,更没见督军亲手抱过一个女人进门。但张诚更清楚另一件事——他亲眼见过督军处置叛徒时的模样,也亲眼见过他在战场上用一把匕首解决掉最后一个敌人,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刀刃在靴底上擦干净。这个男人的仁慈是有限的,而且是选择性的。他能把一个快死的陌生人从破庙里抱出来,也能在下一刻面不改色地处置一整队叛军。两种行为在他身上并不矛盾——他只是做他觉得该做的事,仅此而已。

        张诚没有多问,快步出去备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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