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的雾巷,是一座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这里没有高楼,没有喧嚣,只有蜿蜒曲折的青石板路,爬满青苔的灰瓦白墙,还有一年四季散不去的薄雾。清晨的雾最是浓稠,像一层柔软的纱,将整条巷子裹得严严实实,五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和江水拍打着堤岸的轻响,在雾气里慢悠悠地回荡。

        巷子里的人习惯了雾,也习惯了一个身影——藏青sE的旧式邮差制服,洗得发白,一顶深sE的鸭舌帽,永远压着眉梢,推着一辆掉了漆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车铃从不作响,车后座的帆布邮包被撑得鼓鼓囊囊,沉甸甸地坠着车架。

        他叫林深,雾巷里唯一的邮差,也是最特别的邮差。

        他不送报纸,不送挂号信,不送远方亲人寄来的包裹,他只送一样东西——世人遗落的心事。

        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说的话,来不及道的歉,没能告的白,被遗忘的思念,丢在风里的勇气,藏在梦里的遗憾,都会在主人毫无察觉的时候,化作一缕轻烟,飘进林深的邮包,被妥帖地收在浅灰sE的信封里,等着他送回主人身边。

        没人知道林深从哪里来,也没人知道他在这里待了多少年。

        巷口卖早点的陈叔说,他三十年前刚搬来雾巷,就见过这个沉默的邮差;住在巷尾的张阿婆说,她的小孙子刚出生时,林深就推着自行车走过巷口,如今小孙子都外出求学了,他还是老样子,眉眼清俊,不见岁月痕迹。

        他从不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雾巷里终年不波的江水,只有在拾起那些沉甸甸的心事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温柔。

        每天天不亮,林深就会从巷子最深处那间无人知晓的小屋出发,推着自行车走进浓雾里。他的脚步轻而稳,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像一缕雾,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巷弄之间。

        他认得雾巷里每一个人,也认得每一个人丢在风里的心事。

        修车铺的王师傅,是个脾气火爆的汉子,手艺好,却嘴笨,一辈子没对家人说过一句软话。他的老父亲卧病在床,他每日端茶送水,悉心照料,却总因为拉不下脸,连一句“爸,你好好养身T”都不肯说。他丢在雾里的,是藏在粗粝外表下的柔软与愧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