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

        生命是何物呢?

        一摊烂泥不需要思考这个,可埃拉托已然不能逃离思考的痛苦。

        在这漫长、断连而无处可求知的思索中,他又接连长出了鼻子,嘴巴,一张完整的、模仿天神的姿态形成了人的脸。然后是躯g。

        不知何时起,他长出了双脚。雨季的沼泽中偶尔会蓄有洁净的雨水池,他在倒影中看到了一个拥有直立形态的陌生生物,他盯着水池很久很久,终于意识到那是他自己。埃拉托成为了第一只站立行走的W泥妖JiNg,在不知过去多少岁月之后,他终于能像当初幼稚的神明一样,能够靠双脚走出沼泽。

        可他要去哪呢?他孤身一人站在无边无际的沼泽中,没有任何人来给这只新生的奇迹造物指导。当初在不经意间赐予他恩惠的神明已然远去,此地空余漫长的寂静。

        埃拉托不知道自己要往何处去。

        他未经人事的脑袋那样的贫瘠,只有获得知X时的惊鸿一瞥分外清晰。他想,他大致是要去找那位神明的。虽然他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他开始跋涉。这具躯T并不算非常稳定,偶尔一部分手,脚,或任意一部分的皮肤都会化为原型,黑sE的粘稠物淅淅沥沥地落下去,刚开始吓坏了不少遇到的人。他用了很长时间来熟悉和感知自己的形T,才能一直维持人形——也能更方便地融入各个城邦与国家。除了远在北方的山之nV神的居民、嗅觉敏锐的兽人们,大部分种族不太能辩识埃拉托的原身,他们一律将这个没有常识的年轻人当作一个人类文盲看待。这世界上没有机会接受教育的人并不算少,在当时智慧nV神的常春塔还没有开遍整个大陆。

        埃拉托在追赶神明脚步的旅途中学会了语言,学会了一个社会化生物应有的所有技能,他似乎真的变成了一个人类、一个高等的智慧生物。沼泽、尸T、湛蓝而一望无际的天空,都变成了诞生前恍惚的虚影。坐在挺拔的高树下,透过层层树叶仰望浅淡的月光时、行走过寸草不生,红铜sE的砂石地时、隔着遥远的河流,眺望其他种族的聚集地的灯火时——他也会怀疑自己,他真的曾经只是广阔沼泽中那层层堆叠的W泥妖JiNg中的一只吗?这一切会不会只是他被同类啃食殆尽前,产生的无解的梦?

        埃拉托摇晃着刚在林间装满的牛皮水袋,将那把他与现在一切隔开的思绪,与泉水一饮而尽。

        埃拉托在某个晨光熹微的早晨追上了Ai神的脚步。巡游大陆的信徒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围着即将熄灭的火堆取暖。神明的身影被庞大的人群隔开,远远眺望过去,只能见到一个模糊的白sE背影,正站在山头凝视远方。

        但埃拉托知道那就是他要寻找的神,最初的记忆中神明的身影与远远的一粒白sE重合在一起,他抵达了此行的终点——然后呢?

        他要走上前去告诉蒂尼特,你好我是你降落时和你对视中获得知X的W泥妖JiNg,现在我来找你了……这种吗?

        神明那样遥远。他在迈步前就开始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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