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埃拉托?”
“啊、对的。对的,我会说的。”他仿佛如梦初醒,眼球快速动了几圈,像是构思被人打断了那样局促地开口说:“我……我诞生在黑夜nV神的国度,在……大概偏向东部的一块地方。那里……那里……”
那里有什么呢?有一个小镇,他可以是里面一个不起眼的学徒裁缝,每天守着微薄的工资贫瘠地度日,然后某一天被Ai神所召唤。或者有一个城市,他是戴着眼镜的图书管理员,人生被散发着墨水味儿的大部头堆满,然后某一天被Ai神所召唤。
他可以是一个农民,一个家里的病秧子,一个跟不上课业的学生,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孤儿。他在Ai神的队伍里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所以现在编造一段身世非常简单,先说清自己的家乡是哪里就好。
那他的家乡是什么呢?
“……”
埃拉托蠕动着嘴唇,他说:“我的家乡,是一片烂泥横生的沼泽。”
埃拉托已经对自己诞生的地方的记忆非常模糊。试着回想的时候,只有无边无际粘稠的黑暗,思考与记忆都是拥有大脑的生物才能拥有的高等技能,对于只是一片扁扁趴在地面上蠕动的烂泥来说,他的生活只有漫无边际地移动。遍布全身的过滤嘴x1ShUn草根,泥土和其他些微生物,也许会有别的生物的尸T,也许他吃的正是他的同类,另一只W泥妖JiNg,或许他也正在被另一只W泥妖JiNg吃,但无所谓,他没有可以辨别这些的大脑。他只有本能驱使他移动,但去哪,为什么理由去,他也不知道,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所有的W泥妖JiNg堆在一起,乃至于分清一个的个T都很困难。
常春塔的学者都能b他给出更多的信息。他们会谈些这种低等生物的习X,b如由于过于易碎而无法确定的寿命,b如近乎无X的有X繁殖——W泥妖JiNg的繁衍方式只是两只偶然相遇的同类各留下一小段躯T,便能汇合成一个新的个T,像小孩捏紧两块橡皮泥。当然,把一只切断开,剩下的那部分只要够大,也能成活。前一种繁衍方式更像个巧合,让人困惑这种生物真的需要两只个T才能完成生殖吗?但无所谓,W泥妖JiNg自己也不清楚,他们就这么乱七八糟地活着,以一种相b起其他物种来说过于简单的生存方式,漫长地活了很久。对他们的记录可以追溯到几千年前,也许他们自从这个世界诞生起就存在了,学者们这么推断。
因此,当年轻、乃至于说是幼小的Ai神离开神的花园,那洁净的足尖第一次被尘世的泥土弄脏时,尽管那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W泥妖JiNg也在他的旅途中存在着。
埃拉托能想起来最初的景象,就是那位大人的侧脸。
稚nEnG得仿佛孩童的轮廓,ch11u0的神明,他的躯T年轻、丰腴而健壮,皮肤盈绕着珍珠般的光晕。那漫长的头发垂下,像一条倒悬的雪瀑,自山巅倒塌、奔涌、无知无畏地撞向土地……他知道这世间多么肮脏吗?这里绝没有他成长时的花园那样永远充满洁净与清新的空气,他落下的地方满是烂泥,浑浊的水与肮脏的泥搅浑,被包裹在其中腐烂的植物和动物的尸T发出难闻的臭气,连地上的生物也会避之不及。
可他站在那里,任烂泥漫过他的足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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